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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采风,是采矿

来源:本站      作者:刘庆邦      发布日期:2014-01-03   字号:T|T
    9月11日至9月23日,我到河南郑州煤业集团大平煤矿定点深入生活,为时13天。这个时间段,我谢绝了墨西哥孔子学院和墨西哥大学访问墨西哥的邀请,坚持向近处走,不向远处走;向熟悉的地方走,不向陌生的地方走;向内走,不向外走;向深处走,不在表面走;在一个地方走,不到处乱走。
    到矿上之前,我在日记本上自我约法:这次深入生活,要少喝酒、少应酬、少讲话、少打手机;多采访、多听、多记、多思索;一定要定下心来,深入下去。我把这个约法叫做“四少四多一定”。
大概是水土不服的原因,到矿上的第三天,我的肠胃出现了严重消化不良的症状,拉肚子拉得我浑身酸疼,眼冒金星,夜里呼呼出虚汗,把被子都溻湿了。在这种情况下,我在心里谴责自己的身体,认为自己变得娇气了,身体不够争气。在意志上,我深入生活的决心没有丝毫动摇,坚持一边吃药,一边到矿工家中走访,如期完成了定点深入生活的计划。
全国各地有许多煤矿,我为什么选择大平煤矿作为深入生活的点呢?2004年10月20日,大平矿发生过一次重大瓦斯爆炸事故,148名矿工遇难。那些矿工大都二三十岁,正处在生命的黄金期。他们既是儿子,又是丈夫和父亲,都是家庭中的顶梁柱。顶梁柱突然倒掉,给家庭里的每个亲人都带来深远的痛苦。九年过去了,作为一个从郑煤集团走出来的写作者,我会不时记起大平矿的那次矿难。我很想知道,那些工亡矿工的妻子、儿女,是怎样战胜痛苦自强不息的?生存着的矿工是怎样同情关爱他们的?井下目前的完全状况如何?这些问题只能在实地深入生活中得到回答。
    有一位老矿工叫李大年,他退休后,由独生儿子接班当了矿工。儿子不幸遇难时,他的孙女两岁多,孙子还不到一岁。这么小的两个孩子,正是离不开娘的时候,可是两年之后,他的儿媳哭着回到娘家去了。因为儿媳唯一的哥哥也在事故中遇难,儿媳的嫂子另嫁他人,儿媳的父亲不堪打击,瘫痪在床,儿媳只得丢下自己的孩子,回到娘家伺候父亲。雪上加霜的是,李大年和妻子都患有重病。李大年一再对自己说:我不能死啊,我要是死,我的孙女孙子依靠谁呢!做了手术后,李大年挣扎着顽强地活着。利用住在一楼的方便条件,六十多岁的李大年开了一个小卖店,还在楼前的空地上种了一些菜。开小卖店可以挣点儿小钱,补贴家用,种菜可以省下买菜的钱。来到李家,见到李大年时,我一再称赞他的坚强。李大年说:不坚强咋办哩,不坚强也得坚强。
    中秋节那天上午,我买了礼品,登门去看望一位工亡矿工的妻子王艳和她的儿女们。王艳有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,丈夫遇难那年,大女儿14岁,儿子才两岁零三个月。她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,以四个孩子为支撑性的力量,勇敢地担负起责任,决心要把四个孩子抚养成人,培育成材。有人给她介绍对象,被她拒绝了。她说,她就是要试一试,不靠别人,只靠自己,能不能挺过来。王艳所受的艰难困苦难以赘述,好在她的四个孩子都很争气,他们在学校里和同学们不比吃,不比穿,只比学习,每个孩子的学习成绩都不错。孩子们获得的奖状墙上贴不下了,王艳只好把新的奖状摞在一起,挂在墙上。王艳的大女儿已大学毕业,被评为河南省优秀大学毕业生。
这两个家庭的情况,是矿难后现象的两个代表,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     深入生活期间,有一天赶上矿党委书记张海洋在井下值班,我跟着张海洋,到井下看了一下。现在工作面的支护方式为金属液压支架支护,矿工们在钢铁长廊一样的金属支架掩护下采煤,再也不用担心被冒顶所伤。矿上对瓦斯的监测和控制非常严格,先抽放,后采煤,瓦斯超标即视为事故。他们对事故的要求是从零出发,目标为零。从2004年那次瓦斯爆炸事故以来,矿上再也没有发生过一起工亡事故。
北京有朋友打电话联系我,当知道我不在北京时,就问我是不是到外地采风去了?我回答说:我这次不是采风,是采矿。定点深入生活结束时,矿上举行仪式,授予我大平煤矿“荣誉矿工”称号。
(作者系中国煤矿作家协会主席、北京市作家协会副主席。此作品原载于2013年11月21日《中国煤炭报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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